她成为我推的理由
原创 3

我高中开学之前遇上了我的推,遇上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成为她的粉丝了。她不是什么火得要命的偶像,也不是什么存在于动画里的虚拟角色,更不是躲在会动的角色立绘后的直播主。她在网络上的名字是AKO,但并不是简单的三个字母,在字母A的左边是一个白色爱心的emoji,她发在SNS上的东西很少有文字,往往只有一张色调冷淡,饱和度偏低的图片,和那个白色的爱心气氛相似,图片的内容往往是她的自拍,内容从一开始的锁骨、耳朵、小腹一直延伸到毫无遮掩的胸部,她绝对对自己的胸部非常自信,即使从我这个胸部鉴赏的外行来看,那也绝对是完美无缺的胸部,只要看了这样的胸部,就会变成胸部学家了。
她所有的贴文我都会点赞,所有的内容我都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她从事色情活动的证据的话,我愿意提供我的大脑,里边满满当当地装着各式各样的她,露出一侧胸部的、穿着热门动画角色cosplay服装的、摆出绝对禁忌姿势的、还是普通地高举手臂,露出侧乳和腋下的。她的全身上下都无可替代,她的右侧脖颈上有一颗漆黑的痣,她的房间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个索尼相机,有时候背景会出现两只可爱的玩偶,有时候可以看到拥挤的衣架上,悬挂着她所有使用过的服装,我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我可以,我愿意,我宁愿一整天都盯着她的账号,等待着她的更新,但她往往只有周末才会更新。
她的评论区一直是关着的,大概是担心有奇怪的恶心的发言,但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的粉丝直到我发现为止也只有几百个,到现在也依旧再缓慢地攀爬向一千粉丝的大关。她努力的展示自己的身体,但是回报却像水滴一样一点一滴地流入她的账号,这足够解渴吗?我期望她的承认欲求已经得到了满足,否则说不定会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我觉得她完全值得几万乃至几十万名粉丝,但我却对此抱有隐秘又热烈的否认情绪,如果有几十万人都得到了欣赏她的胸部的机会,我大概会因为独占欲被撕成碎片而爆炸吧。
我努力想象着账号背后,实际生活着的她的心情,她会为粉丝迟迟没有增长感到沮丧吗?会因为增长了一个粉丝,获得了一个点赞而感到开心吗?每隔几天,我都会注册一个新的账号,装模作样地刷新着SNS的时间线,随便点几个赞,然后搜索并关注她的账号。
她会因为增长的一个粉丝而感到高兴,这是我确信无疑的事。
以上,就是我推,以及爱着她的我。
每天都盯着她的照片微笑,每天都要向她祈祷,偶尔会对她的账号进行私信,虽然从来都没有得到回复,但仅仅是有了数据信息的交换,我就激动得心跳不已。偶尔会在课堂上也想着她的事情,嘴角根本没办法控制,一点一点地露出微笑的表情,虽然会让身边的人感到傻眼,但她们根本理解不了吧,这种有了隐秘的偶像的感情,我愿意无时无刻地为她贡献出脑容量,现在不是有所谓的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吗,我数学的成绩不太好,但是如果是为偶像做出的算力进贡的话,我绝对、完全、毫无任何异议,我对她的爱就是这样。
“透花...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明明平时看起来没有这么呆。”
班长酱总是盯着我看,一副傻眼的表情。
称呼她为班长酱,当然是因为她就是我们班的班长,虽然被她警告过好多次这样的称呼好幼稚,但是我却总是改不过来,要问我为什么,那是因为脑容量贡献给了偶像的事情,所以能简单点的事情就简单点好啦。班长是我们四人绝对的核心,因为班长酱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仅仅是看着那头长发就无法移开目光,因为太过漆黑,仿佛撕开空间一样,和她的脸合并在一起,完全是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嘛。
“啊!抱歉,在想我推的事...”
我从白日梦中苏醒,双手合十向面前的三人道歉。
“透花酱,呆呆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吃饭也很重要哦。”
姐姐大人一边说话,一边伸出筷子,夹了青椒给我吃,我最讨厌青椒了!但是是姐姐大人喂我吃,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因为称呼她为姐姐大人,所以她并不是我的姐姐,只是叫姐姐大人而已!是不是有点绕口?抱歉,都是因为我的脑容量的错,姐姐大人就是姐姐大人,和我们大家一样都是这所颇有年岁的教会学校的高一学生,是同一年级却叫她姐姐大人,我也觉得有点不好,但是没办法啦,稍微凑合一点好了,总而言之叫她姐姐大人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像个姐姐一样,很会照顾人,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看到有人忘记午饭的时候会贡献出便当,被淋湿的时候会脱下外套披在对方身上,完全是天使一样的人物。但在吃饭的时候会加入我们的小团体。
“透花同学...”
阴角同学,非常小声地加入了话题。
阴角同学,绝对不是霸凌的称呼!阴角也是萌点的一种,我是这么认为的。阴角同学总是不说话,就算说话也完全无法表达出来自己的观点,到底是怎么加入这个小团体的,完全记不清楚了。班长酱看不惯她老是独自一人窝在墙角长毛,姐姐大人也无法接受被冷落的对象,所以才拉进来的吧,至于我,满脑子都是我推的事情,大概和阴角同学没有什么关系吧,真是抱歉。但是,阴角同学会认真听我说我推的事,就算班长酱和姐姐大人无法理解,也会点头支持我,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就是了。
“我推是个容易让人脸红的人,光是看着她,我就要害羞地捂住眼睛~太亵渎了。”
我总是说着类似的话。
“根据透花的话判断,她的推大概是一个健美的男子吧,肌肉很多...嗯,大概是那种穿着内裤,敞着上身的衬衫就会出现在镜头前的变态,感觉报警比较好。”
在我第一次长篇大论地介绍我推之后,班长酱皱着眉头说出了这样的话(当然在介绍的时候隐藏了XX的部分)。
“稍微,有点担心呢...透花酱看起来是那种容易被欺骗的孩子,需要姐姐陪你一起回家吗...我还不知道透花的家在哪里呢。”
“我说,你们绝对想得太多了吧,首先,我推不是男性,而是女性哦,而且绝对不是你们眼中的那种不明人士,虽然走了暴露系的路线,但是绝对是比这所学校更加配得上圣洁称呼的偶像。”
“喂,这种话不要被修女听到哦。”
我急忙低下头,这所教会女子学校时至今日依旧维持传统,每天朗读的圣经必不可少,有时候还会随机抽查进行背诵,无法背出来的话就会被塞进没人愿意加入的每周圣歌演唱团体。我完全记不住,于是把角色的名字换成了我推的名字AKO。圣经中宗教性的献身和殉道,不知为何和我推如此相称,我想要称她为上帝,而我是她最忠诚的子民,我被钉上十字架,被刺穿双手和双足,被处以极刑,这是献给我推的死亡。去天堂的话,能透过宽大袍子的袖口看到我推的胸部吗?
"诶嘿嘿..."
“透花酱,口水要流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向她们介绍我推时发生的事,阴角同学一直红着脸没有说话,她害羞的时候,也很漂亮呢。
这个小团体总是充斥着我推的话题,我感觉有点抱歉,大家虽然没有兴趣,但却依旧愿意陪我聊这些事情。我感谢我推赐予了我这样平稳的幸福,也宣誓我绝对会努力传道,尽管每次每次都会这样宣誓,但是回到家之后,我还是会关上灯,拉上窗帘,确定爸爸妈妈不会进来之后,打开我推的账号,进行亵渎之事。
在那之后——例行地点击“举报”。
运营方非常诚恳地回应了我的期待,她的账号时不时就会冻结关注,虽然已经关注的人可以查看贴文,但是一般路过却窥视不了丝毫。
对不起,我的独占欲在作祟,我无法传道,即使是那三个人也不行,虽然和她们每天都在聊,但是我没有交出我推的账号。我讨厌任何一个同担,在我推没有关闭粉丝列表之前,我对其中除我以外的每一个人都点击了举报,理由是儿童涩情,这是现代社会无法饶恕的事。
我不知道现代社会会不会用同样的法则审判我,但我毫不在乎。
因为我会请求我推的宽恕。
我点击信封的标志,然后就如同昨天、前天、大前天...乃至我遇见她的第一天起做的事一样,我发送过去我想要传达的消息。
——宽恕我。
今天也一样。
在班长酱、姐姐大人和阴角同学终于结束了作业会,离开我家之后,我关上了门,打开了她的账号主页,出乎意料地有了新的消息。
不,今天就是周日,我怎么能够忘记我推更新的时间。
那是一张照片,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前。
照片里她掀起裙子,展示着可爱装扮的浅色内衣。裙子的样式无法辨别,内裤的款式我也丝毫不在意。我的目光被照片的背景吸引住了,尽管并不引人注目,尽管位于照片不值一提的片隅、被前边的几栋建筑所遮盖——那是绝对禁忌的、不可言说的一栋建筑。
我的家。
下面的配文是——
——【不小心拍摄了,“某人”的家。】
保存图片,再次刷新,那张照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厚重的马赛克所掩盖的,不包含任何可辨认位置信息的内裤照片。
例行的亵渎活动完全没有心思进行。
我的大脑仿佛突然解放了一般,我推的信息被压缩,提炼,整理成关键的要点展示在我的眼前。
她就在附近。
我从床上弹射起来,趴在窗边。
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能够看到我家二楼的窗户,也就是我正探出脑袋的窗户。我迎着拍摄方向望过去,那个位置是大概几十米外的街道,旁边有一个电线杆,除此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这条街道贯穿东西,我家坐落于北侧,最近的岔路也要走上好久,刚刚出门的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开了,她们在路上有看到我推吗?
一想到这里,我急忙在小团体的群聊里发送消息。
——刚刚你们出门的时候,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没有哦~
——没...
我捂着脑袋,跪倒在窗前,名为“我推”的压缩包在脑海中展开,把本就不多的容量全部填满,然后向下挤压我的眼眶和鼻梁,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撑着地面,蹒跚地爬上床,我闭上眼,不知为何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放声大笑。
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直截了当地介绍过她的账号。
班长酱的对她的印象,是“虽然不是A○演员,但是总而言之是会在社交媒体上进行暴露活动的恐怖分子,透花说她的肉体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这种人不是到处都存在着吗,因为现实生活十分枯燥缺乏承认欲求,因此在互联网上随便发布暴露图片的Z世代女子,完全不了解透花为什么这么着迷。”她曾经问过我推的账号,宣称要亲自判断我推到底是什么成色,被我以“看了会下地狱的名义”拒绝了。
姐姐大人则是一副担心的样子,“会不会是遇到诈骗分子了...我听说有这种哦,在网络上花钱收购虚假的照片,然后进行诈骗的犯罪,虽然透花你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笨,但是该不会遇到这种陷阱了吧,明明你自己也是女生,为什么会陷入这种低劣的诈骗之中呢...姐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告诉她绝对不可能是虚假的照片,她要求给她看一看,我以“无法暴露自己在性方面的爱好”拒绝了。
“明明透花酱你自己也很漂亮...为什么还是会...”姐姐大人总是一脸感伤地说着这样的话,然后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抛弃一般。
但抱歉,在我推面前,一切免谈。
阴角同学从来没有说过很多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想法,硬要说的话,谈到我推的时候,她总是会脸红——准确来说,是谈到暴露的部分的时候,她总会脸红。
这三个人不知道我推的账号,不知道我推的样貌,即使在SNS上被推荐了我推的账号,大概也只会快速的划走,但是啊,现在的算法这么伟大,应该根本不会推荐给她们三人吧。
本应该是这样的。
躺在床上的我,继续在群聊中发送消息。
——真的一个人也没看到吗?
——真的。
——你们应该没有注意背后吧?
——出门的时候,我在公园里买了饮料,所以背后有人的话,我应该也会看到吧。
提到的公园,就在我家的旁边,隔了一两栋房子的地方。
——我和阴角酱一直在往前走所以没有在意,但是阴角酱她在班长回来之后也停留了一会儿,说是要系鞋带。
——嗯...姐姐同学在那之后也去了附近的公共卫生间,不会遗漏的。
——阴角酱,去卫生间这件事就不用说了哦!
——抱歉...
那条街道上,是她们三人所创建的,被视线所笼罩的密室。
但她们三个人,却都有不被另外两人的视线注视的瞬间。
我不顾爸爸妈妈的吼叫声冲出家门,双腿发软,踢踏着鞋子。
公园大概有两三张教室的大小,从靠近我家那边的长椅开始,一直到最远离我家的公共卫生间,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我举起手机,打开相机,一边倒退着,一边寻找角度。那张照片有点模糊,根本就是急匆匆拍下的,只需要把手机倒置在自己的胯下,然后斜向上拍摄就可以了,正因为如此才会在这个距离拍摄到我家的窗户。我努力下压身子,穿过自己的双腿之间回望我的房间。
有一条斜向的动线可以完美满足照片的需要,离得远了就放大一点,离得近了就缩小一点,无论在哪个位置,都有可能产出那张照片。
我颤抖着,靠在电线杠上。注视着因为傍晚而逐渐黑暗下来的街道公园,仅有自动售货机一边低声嗡鸣,一边发出柔软的光。
我正身处我推曾经留下体温的地方。
而我推,有如恶作剧一般降临在创建密室的三人之一的身上。
——————————
我坚信我推还没有睁开她全能的双眼。
未行亵渎之事,但因擅自探寻我推的信息,我如同往常一样私信过去“宽恕我。”
如同往常一般来到学校。
如同往常一般在小团体之中宣扬着我推。
我没有提及昨晚的事,其他三人的反应一如往常。
体育课上,我的脑海比以往更加清晰。在教室拉上窗帘,大家各自换衣服的时候,小团体也聚在一起,脱下制服和裙子,露出内衣。
班长酱穿着深色的运动内裤,姐姐大人穿着粉色的棉质内裤,阴角同学穿着四角...诶,居然是四角内裤。
“就算同为女性...透花你这样也实在有悖社会伦理吧!”
我从思绪之中惊醒,班长酱举起纤细的手指指着我。其余两人正红着脸,双手交叉,努力捂着自己不妙的地方。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一步步向前,把她们逼进角落之后,蹲下身子辨认着三人的内裤。
“啊...那个!我是在,是在进行鉴赏!”
大言不惭地说出了这样的话,随即,班上的其他人立刻换好体操服逃走了。
“对不起。”我挠着头,对留下来的三人说。
“非常,没有诚意。”“让姐姐我非常伤心。”“呜呜...”
“非常抱歉!”
我弯下身子,真心实意地做出道歉的模样。
体育课之后,我提议去更衣室洗澡。
“透花酱,你确定吗?那个能洗澡的更衣室可是好久都没人用过了哦。”
姐姐大人狐疑地看着我,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班长酱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汗水,一边喘着气,然后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什...什么计划。”
“你提议体育课上玩躲避球,而且要玩一整节课,之前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活动量。”
“诶嘿~”
“别装傻了。你就是故意让我们出了一身汗,然后再提议洗澡,这样大家就根本没办法拒绝了吧。”
“是又怎样。”
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身上这么多汗哦,带着这样的气味走进教室,绝对~会被人白眼吧,你要否定我的提议吗,班·长·大·人?”
“呃呜...”
班长酱发出像猎狗一样的嘶吼声,明明有着秀气的黑色长发,现在却毫无矜持地摆出不情愿的表情,我猛然间品尝到这种表情的美味。
“透花酱之前不是这样的...透花的推,对透花做了不好的事情了吧...透花酱,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被你的推抛弃了吗,即便如此,姐姐我还是依旧支持着你,即使你被抛下,姐姐我也可以为了你,成为你的推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姐姐大人又摆出一副感伤的姿态,在躲避球游戏中,她为了避免阴角同学被球砸到,和班长酱一起牵着她的手,坚持到了最后,真是非常耀眼的友情。不过也因此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顺便一提,球是我丢的。
阴角同学在她们两人身后,抽泣了起来。
“诶诶诶,阴角酱...不要再哭了,姐姐会让透花酱正常过来的...”
"无法原谅..."班长酱依旧如同猎犬一般,即使下一秒我被她撕碎也毫不意外。
我叹了口气,利落地脱干净衣服站在她们三人面前。
“真的浑身是汗哦,我要先去洗澡了,拜拜。”
“你这家伙!”
无视了班长在我身后的怒吼,我转身走进了淋浴间。
为了我推,这是必要的事。
——————————
到头来,三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进了淋浴间,我假装洗头,一边斜视着赤身裸体的三人。
嗯...根本,辨认不出来。
三个人就像是等比例缩放的三张图片,阴角同学矮了一点,班长酱稍微高一点,姐姐大人虽然个子最高,但并没有因此体型增宽,就连胸部也好像商量好了一样,相较于身材毫无能够明确辨认的特点。明知道我推降临在了三人之中,而我却依旧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所有人的胸部都很完美,我哭笑不得,该怎么办才好呢。
丧气地敲了一下澡堂的墙壁,瓷砖脱落了下来,在我的面前碎裂开了。
“透花,没事吧!”
班长酱立刻从自己的沐浴间冲出来,我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小腿,有一小片破碎的瓷砖刺中了我的小腿腹,那里正涌出血液,碰撞到流动的热水,立刻溶解于无色无味的液体之中,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透花酱,真让人放心不下...”
姐姐大人从外边拿来创合贴和浴巾,取出伤口的异物之后,包扎了我的小腿。随之把碎裂的瓷砖连同我小腿上的那一块放进了浴巾里,放在了垃圾桶旁边。
“还好有为体育课备用...透花酱,现在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站在两人身后的阴角同学又一次哭了出来。
“透花同学...不要,不要,不要再受伤了...”
明明此刻正式好好观察三人身体的好时候,明明小腿还很痛,明明我是为了寻找我推才这么做的。
可我却被复杂的感情所包裹,我忍着疼痛放声大笑。我推,说不定均匀地散布在三人之中,我推是善良得无可比拟的生物,是足以成为上帝,足以创造世界,足以给每一个人类降下神罚,然后原谅她们,是能够公平地宽恕所有人的生物。无论哪一个人是真正的我推,我能够轻易接受。
因为我如此热爱她们三人。
我们赤裸地拥抱在一起。
我头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我推的体温。
滚烫又炙热。
我让她们三人帮我把东西拿回去然后代我请假,独自一人在医务室待到放学。
体育课的事故,被大家轻描淡写的忽略过去。
“透花酱,无论如何,我都愿意继续当你的姐姐大人。”
在诚恳地道歉之后,姐姐大人犹豫着,陪着我直到走回家,和父母打了招呼之后,来到我的房间。
“姐姐大人,我是个愚蠢的人。我理解不了每天早上背诵的经文,也感受不到其中有哪种足以支撑人类站立在地面上,帮助我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我不是基督徒,我的父母也是普通的无神论者,偶尔会为了抽出“大吉”而感到兴奋,这是我除了我推之外信仰的全部。
“唯有我推,我觉得‘我活着说不定就是为了看到她’,这就是我推。”
我依旧说着和以往别无二致的说辞,姐姐大人听得格外认真。
“我可以看一看,你的推吗?”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打开手机,熟练地打开她的账号,我试图掩盖她的名字,然后发现完全是无用功。
“AKO...?”
姐姐大人轻声呢喃着。
她接过我的手机,然后一点一点向下滑动,我推的裸体被她看得一干二净。她的脸也逐渐染上绯红,直到翻阅到最后一张。
“...原来,透花酱,喜欢这种女生啊...”
“嗯...准确来说,这是我推。”
姐姐大人怅然若失地关闭手机屏幕,仿佛被伤害了一般,倒在我房间的床上。我侧躺在她的对侧,伸出手,把她面前散落的头发整理好,梳理到了她的耳后。
“姐姐我啊,一直觉得,透花酱很可爱呢。”
“姐姐大人...?”
“但是,透花酱从来都注视着她的推,从来没有睁开眼睛看过其他人。透花酱总是站在注视他人的视点,所以才意识不到,其实自己也在被其他人注视着吧?透花酱所注视的人在网络上,所以现实的东西总是无所谓,总是马虎大意,即使被修女们罚站也没关系,是因为透花酱喜欢的东西早就是只存在于网络中的物质了,所以透花酱也早就只存在于网络中了。”
姐姐大人流下眼泪,我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触碰,但姐姐大人却灵巧地从床上回到地面上。
我完全扑了个空。
“抱歉啊,透花酱。你明明也有漂亮的头发,也有足以自豪骄傲的身材,也有让人放心不下,不得不一直注视着才能安心的性格...但你却意识不到...对不起,透花。”
她对着我鞠了一个不明不白的躬,不着痕迹地离开了房间。
——————————
之后的日子,差异没有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轨迹。
姐姐大人依旧温柔,依旧注视着我,依旧是姐姐大人。
她的身上少了某种显而易见却又难以琢磨的东西。
对我来说,缺失的部分,是名为“我推”的可能性。
她不是我推。
这就够了。
高一的夏天,气温随着降雨的多寡不稳定地呈现着,手机内置的天气程序总是出错。明明是暴雨的日子,却报道是大晴天。
班长酱被班导叫去筹备校园祭,姐姐大人作为学生会的干部负责联络社团。明明是体育课,小团体却只剩下我和阴角同学。
负责体育课的修女让我们两两一组舒展身体,我和阴角同学背对背,双臂交叉,互相进行着用于舒展的动作。
“...透花同学。”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阴角同学先开口,以往来说,绝对不会如此。
“我想要...了解你推。”
前半句话非常微弱,后半句话却坚定不移。我拉着她来到体育馆的角落,打开手机交给她。
她的呼吸逐渐加快,我觉得似乎应该稍微安抚一下她。
可阴角同学的头发总是乱糟糟,我完全看不清楚细节。于是我伸出手,放在她的脸上。
她呼出的空气触碰到我的手臂,是非常、非常炽热的气息。
“你是AKO吗?”
我忍不住跪倒在她的面前,向她询问。
她抓住我的手,毫不顾忌沾上的灰尘,重新放在她的脸上。
这次的炽热,稍微有点不一样。
炽热来源于她的泪水。
她向后退,把我的手机留在原地,然后拿出自己手机。
我的手机在不停震动着。
——我一直喜欢,透花同学。
——透花同学,注视着他人的认真模样,非常漂亮。
——漂亮到即使是我这样的蛆虫,也会被这种光芒所拯救。
——但是,透花同学是笨蛋。
——是世界上、最笨、最笨的笨蛋。
——即使是摆在眼前的事,透花同学也看不见。
——透花同学还记得为何,我们聚集在你的身边吗?
她随后没有说一句话,从我的身边逃走了。
我推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只剩下,班长酱了。
——————————
校园祭的前夕,我组织好语言,将班长酱约在了天台上。
“开学的时候,是透花找到了我们。”
班长酱站在天台上,讲述着我早已忘记,却应当铭记于心的事实。
“透花说,她喜欢我们三个人。”
班长酱伸出手,引导着回忆偏偏起舞。
“理由,不明,原因,不明,目的,不明,透花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不明。”
“透花很可爱,有干净的高马尾,总是一副认真的神情,在介绍自己的推的时候,会展现出所有人都望其项背的热爱。透花,总是热情地介绍自己的推,把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吸引到她的身边。”
“透花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聚集起这三个人。但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和她的推有相似性。”
“透花对推的爱,浓烈到自己都晕头转向的地步。眼中只剩下推的肉体,这是她对推唯一的认知。”
“胸部、某个不妙的身体部位以及其他的部分。这是推给透花展现的东西,也是从此之后透花唯一可看见的东西。”
“透花的内心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相似性,于是擅自给大家添麻烦一般,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这句话之后,她陷入了长久的停顿。
“真是,即便是我也无可饶恕的罪孽。”
即便是班长酱也无法饶恕...?
她从地上捡起被遗落在天台的木板,放在我的头顶。
“我即是AKO。”
“我不会宽恕透花——
——但是,我会承担起教育自己信徒的责任。”
我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上,向我的神宣誓效忠。
校园祭排练播放的音乐震耳欲聋,那是一首象征着罪孽得到宽恕的圣歌。
——————————
这是我找到属于我的神明的全部过程。
班长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了我她的真名实姓,但是我却完全记不住,如同被某种世界之力抹除一般,我能够记住的就是该称呼她为班长酱。
不是AKO,也不是神明大人。
班长酱给我看了我早已刻在脑海的照片,告诉我说,在拍照的时候,脖子上其实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痣,为了避免被发现,她有时候会将这个小小的标记用化妆品遮盖住。
她一边又一遍地告诉我,我现在看到的,是真实的,不沾任何虚假的她。
我享受着我推的肉体,她讨厌灯光,所以总是拍摄昏暗的照片,她讨厌疼痛,所以总是拒绝我,她讨厌被人发现,所以,总是关着灯。
班长酱是我推的事实,无论如何也无法放进我脑内运转的齿轮。
我依旧向她的账号祈祷,尽管自从班长酱承认的那天起,她就关闭了名为AKO的账号。
我们会在周末出去约会,前往旅馆或者其他地方,大部分是旅馆,偶尔是游乐园,极少数的时候,我们会去电影院。
触摸着她的肉体,我努力告诉自己,这是AKO的胸部,这是属于我推的,从此以后,独属于我一人的胸部。
——————————
高一的时间,和冬天一样流畅地结束了。
在高一的末尾,我遇到了初中的同学。
尽管外边下着不解风情的雨,我还是打着伞在校门附近等待班长酱,打算和她一起进行周末例行的约会。
“啊,透花同学。”
从背后传来声音。
“欸?”
我转过身,面前是初中时期班上总是黏在一起的三人组。
“原来你要到这里上学。”
为首的少女A向前走了两步,装模做样地打量着我,然后转头看着大门前悬挂的学校铭牌。她身后的跟班B和跟班C在后边捂着嘴偷偷笑着。
“这里听说会教人念圣经,念了那种东西,说不定你就会稍微正常点了呢——你还是喜欢女人吗?”
A露出造作的微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啊,抱歉,我忘记了,你很讨厌肢体接触吧。”
她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脸上挂着浅薄得能看清隐藏之物的虚假表情。
“抱歉抱歉,我又忘记了,其实不是讨厌,而是不被允许吧。”
我低下头瞪着她,依旧把手机捂在胸前。我能感觉到自己在微微颤抖。
她身后的跟班毫不遮掩地摆出一副恶心得要命的姿态,我怒视着她们三人,却根本辩驳不出口。
“为什么透花你要把手机抓得这么紧?哦,难道你还保存着那个时候的聊天记录吗?”
她扶着下巴,高傲地盯着我的手机。
“透花你啊,还真是个恶心的要命的人——所以我才不会喜欢上你。”
一阵水突然被溅起到三人的身上,三人尖叫着倒退。
我扭头,看到班长酱的袜子全部湿透,是把路边的水洼整个踢向三人的缘故。
“透花她,有我喜欢就够了。”
她飒爽地甩了甩头发,少女A愤怒地把手中的伞投掷过来,班长酱灵巧地躲过去,随后疾驰而过的汽车一边响着喇叭,一边碾碎了那把雨伞。
少女A立刻钻进跟班的伞下,逃走了。
“真可惜,本来没打算弄坏这把伞。”
班长酱遗憾地捡起伞的残骸,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抱歉,被你看到这种狼狈的场面。”
我立刻低头向恋人道歉。
“不,倒不如说,能够救透花一次,我才觉得有恋人的实感。”
“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之前曾经向少女A表白过,但是被拒绝了。”
“啊,是吗,那只能遗憾她真是有眼无珠呢。”
奇怪的是,唯独少女A的名字,此刻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无法忘记的,曾经霸凌过我的人的名字。
说不定对我来说,仇恨才更加深刻持久。
高二的时候,阴角同学自杀了。
不知为何,前一天好好活着的人,第二天就会消失不见。
我想说人类就是这种脆弱的生物,但是阴角同学对我来说绝对不是可以一笔带过的“人类”。
姐姐大人和班长酱悲痛不已,我们沉默地聚集在一起,前往阴角同学的家。
在路上,我们很少说话,只剩下点点滴滴,逐渐从名为记忆的池子里,泄漏到口中的话语。
“阴角酱她,高二独自一个班呢。”
姐姐大人带着遗憾的神情如此发言。
“阴角同学,绝对很孤独吧。”
我努力平复心情,说出不带颤抖的话语。
阴角同学,在看了我推之后,向我表白过。
毫无遮掩的,直白的心情。
但那个时候的我,眼中只有我推,直到我推降临在班长酱的身上。
我悄悄牵起来班长酱的手,十指相扣,紧握到麻木。
然后稍微快跑两步,牵起姐姐大人的手。
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我向我推发誓。
阴角同学的家比想象中要宽敞华丽得多,她的父母和妹妹站在门前向我们鞠躬。
“...感谢诸位,犬女多受各位照顾了。”
我看着面前的男性强忍着泪水,自己却忍不住先他一步嚎啕大哭。
班长酱和姐姐大人握紧我的手,她的黑白照片被摆在客厅之中,我努力止住泪水,匍匐到她的跟前。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记住你的名字。
对不起,没能坦率地回应你。
对不起,将你牵扯进来。
对不起...
她在黑白的遗像之中依旧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头发没有梳理,眼神幽怨,就如同我所见到的一样。
唯独有一点。
唯独这一点。
在她的脖子上,有一颗不太显眼的,稍微有些浑浊的,漆黑的痣。
和班长酱曾经展示给我的,属于AKO的痣一模一样。
我仿佛被冷水浇灌一般清醒过来。
回头。
班长酱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
我伸出手,触摸她的脖颈。班长酱没有化妆,手上没有沾上脂粉,那颗痣无论如何也没有出现。我又重新回到阴角同学的遗像旁边,擦拭那颗无可辩驳的黑色像素块。
它没有消失。
那一刻,我如同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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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角同学才是AKO。
我仿佛犯下了谋杀罪一样痛哭流涕。
班长酱承认,并非她自己关闭了AKO的账号,而是通过大量举报让账号永久冻结了,否则,她的谎言会暴露。
班长酱根本不知道,到底谁藏在账号背后。
姐姐大人告诉了她我推的信息。
她仅仅是一遍又一遍背诵照片的细节,然后讲给我听。
恶劣地占有了我。
从那之后,我和班长酱不再联系。
姐姐大人的消息也很少回复。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高中时期。
我是个被欺骗的愚蠢女人,我感慨姐姐大人的话如此应验。
可除此以外,我只能继续向AKO早已被封锁的账号祈祷。
我开始相信世界上不存在某个名为AKO的人类,只剩下名为AKO的神明。
我也根本不记得阴角同学的名字。
阴差阳错地,流向了社会。
工作期间,国民们对隐私权的需求一步进一步地高涨,质问政府的游行,反对外国公司持有国民的数据信息。类似的议题被一再地提出,于是乎,迫于压力,曾经流行的SNS被逼入死角。能够选择的只剩下死亡、或者转移数据到本地储存。
我是在这个时候加入了负责管理SNS数据的分公司。
凭借着业务能力,我逐渐触及到核心的数据,那是绝对不能外泄的公民信息。
我每天都醉酒般踏上工作岗位,完成工作,然后下班。与其说我是人类,不如说是某种随风摇曳的植物更加合适。
在某次部门聚会后,我真的喝醉了酒。逃离了恶心的社交,回到了公司,我仿佛再一次被神所操纵。
我一边念叨着班长酱,姐姐大人,还有阴角同学。
尝试在数据库里检索那个名为AKO的账号。
尽管当时注册账号并不需要多少个人信息,但是我期望着寻找到阴角同学的蛛丝马迹,她的社交账号,应该不会只有这一个。
很快,我就搜索到了,注册使用的邮箱是一次性的,没有绑定任何其他的社交账号,能够浏览的只剩下被封锁时还剩下的粉丝,而她的账号却没有关注任何其他人。
我浏览着那一千多个粉丝,起码有几十个都是我通过各种渠道注册的小号。我一边回忆着过去的愚蠢行径,一边翻阅到属于AKO的,最初的粉丝,那个粉丝的账号还在活动。
那个粉丝的名字有点眼熟,我不禁瞪大眼睛,浑身的酒气全部消失不见,彻底从迷雾之中清醒过来。
姐姐大人说,我总是注视着其他人,专一地,不曾改变地。
阴角同学说,即使是摆在眼前的事我也看不见。
班长酱说,她们三人是因为和AKO的肉体相似才被我聚集到一起的。
现在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个最初的粉丝,属于名为吉野亚子的少女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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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少女A,因为她在初中拒绝了我。
我才慌不择路地寻找替代品。
吉野亚子,起名的品味很差,在校纪宽松的高中里,她也完全不在乎这个账号会被谁看到。她就是班长酱口中,因为现实枯燥,才迫不及待袒露身体的女性。
破解密室的方法非常简单。
初中时期,我就近进入了附近的中学,同学们几乎都是同一街道的孩子们。
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住址,但其实亚子就住在我隔壁的隔壁。
那张照片是她周日冲出家门匆忙拍下的照片。
想要展示的是背后的亚子家,但随即又抹除掉了隐私信息。
亚子不用思考如何逃离密室,只需要返回自己的家就可以了。
没有密室、没有AKO、也没有神明。
亚子她,大概压根没有在意账号里的私信吧。
从来就没有人宽恕过我。
我推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她成为我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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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yur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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