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网野零的编年史
原创 9

和网野零的无数个前辈一样,网野零作为虚拟主播出道的时候默默无闻,直播间里冷冷清清,偶尔点进来的人也会在几秒钟之后迅速离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不过总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会待在直播间里,不过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认真听网野零说话就是了。
其实网野零的虚拟立绘看起来还不错,视频里,是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洛丽塔服装的立绘形象,没有太多的装饰,整个形象有着难以言喻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反而为网野零增加了一点莫名的吸引力,虽然根本没吸引到人。
网野零,设定是22岁,无所属,是虚浮的电子幽灵,目标是成为世界第一的偶像,特长是重复自己的名字。
网野零的历史十分简单,作为个人势主播并没有什么宣传推广,仅仅是注册了直播间然后开始直播而已,虽然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虚拟形象,但其内在不够吸引人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吸引到更多的粉丝。网野零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存在着,直播间偶尔会停止很久也没人在意,作为虚拟主播的生涯就是这么凄惨,直到某一天。
“网野零是AI。”
停播很久的网野零突然在SNS上发布了这么个消息。
作为虚拟主播的AI如今并不鲜见,大浪淘沙一般诞生的虚拟主播中,也有头部AI的身影,尽管无法完美地伪装成人类,但身为AI独有的气质依旧能吸引到口味奇特的观众。网野零似乎也是基于这个目的而自称为AI,但仅仅这样,没有独到之处的话难以扳回人气低迷的局面。
于是网野零补充道:
“请大家用算力为网野零应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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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野零迅速在技术宅群体里引起了一番风潮。
作为AI,其基本性能便是由能调用的算力所决定的。也就是说,开放了算力应援接口的网野零,如果能够接收到更多的应援,其直播的表现也会越好。
以上的等式不完全成立,但在大方向上总是没错的,在宅们打通了脑回路并大肆宣传之后,立即有人看中了网野零的潜力,擅自组建的粉丝群里,大家一起欣赏了直播录像,网野零说话磕磕绊绊,平实的语调完全就是一副AI的模样,即使面对偶尔的弹幕也会胡言乱语,完全是外行水准。
宅们制定了可操作的应援计划,在下一次直播的时候,事先统计好算力贡献,以此来计算网野零性能改善与算力投入的比例,但网野零的基底模型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准,这个没有人知道答案。
下一次直播在宅们炽热的眼神中推上了直播间,组织起的近百人的应援事先接入了接口,设备的风扇呼呼旋转,风扇的噪声让人心情愉悦,如同网野零就在身边一样。
网野零的声音出现了。
“大家睡着了吗?网野零的直播开始了。”
与以往有切实的不同,这次的直播有了开场白,而不是沉默许久,只有立绘摇摇晃晃。宅们的应援十分有效,明确的反馈让所有人心情燥热,宅们立即呼朋唤友,三位数的观众来到了直播间,角落亮起的应援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于是结束的时候,网野零说,“谢谢大家。来看网野零的直播,下一次,希望大家还要来应援哦!”
明确的情绪起伏出现了,宅们几乎热泪盈眶,这是以往主打养成的真人偶像们都不曾带来的感受,大脑为这样的体验分泌多巴胺,观众们立即在小团体内部分享彼此的感受,以及购买新的设备用以应援的消息。
——像教会那样,收什一税吧,应援自己百分之十的算力也不是很过分?
——只有直播的时候应援接口才会打开,这样的话,把全部的算力贡献出来也无所谓吧?
大家都在激进地调整接口的数值,立即有人手搓了傻瓜式的图形化接口设置界面公开在了SNS的网野零评论区,下一次直播什么时候来临呢,好期待!
“该从几开始呢?今天直播间有七百八十七个人,那就从八十七开始吧——787、786……啊——太长了!3——2——1开始——大家,睡着了吗?”
第二次直播,近千人的应援规模带来了网野零近乎失控的进化。以极具俏皮感的语调进行开场,网野零情绪饱满地感谢到来的观众。参与应援的宅们已陷入了疯狂,他们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网野零的变化。网野零如今的语气就像是真正的虚拟主播一样,情绪丰富、语调自然,和之前判若两人。他们伸手触摸着发热的设备,热量传到手掌上,这难道不是触及了网野零的温度吗?
但这一次直播仍然有不少瑕疵。网野零似乎没有打开弹幕,一直在自言自语编排着后续的内容和杂谈。但宅们抱有十分的希望,既然网野零能够进化到如此的地步,那么一定有一天,她能看到弹幕并进行互动的。这个AI带给人的价值,让人情绪十分愉悦。宅们以这样的心态注视着网野零。
第三次直播,网野零的直播间人数达到了近万人,这是不可思议的进步。三次直播之间间隔时间不超过一周,所有人都为这样的变化而震惊。在SNS上的粉丝数也达到了将近3万,这样的进步让所有人为网野零欣慰。网野零作为AI主播的进化,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路人们最初以为是噱头,但在宅们瞪大的眼睛和手舞足蹈之中,他们也不得不相信,这说不定是AI或者虚拟主播的下一个时代。
这样的想法为网野零带来了如今近万人的观众。这次的网野零,不可思议地出现了落泪的腔调,就如同喜极而泣的少女一样。她一边抽噎着,一边回复着弹幕里的大家,谢谢大家,太感谢你们了。网野零没有想到大家这么喜欢,这实在是不敢相信,希望大家以后也要一直为网野零应援。
除此之外,网野零这次还回复了弹幕的问题。针对提问最多的关于算力应援形式的问题,网野零停顿了一下,随后就以极其专业的形式回复,未来会进行升级,除了使用显卡的API进行接口应援之外。还可以使用普通的CPU以及移动设备的SoC芯片进行应援。这让更多的人感到欢呼雀跃,他们将家里的旧设备翻出来,提前设置好,作为专门用来在直播时应援的算力单元。
对于粉丝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自推的偶像切实的成长更加幸福的事了——更何况这件事还是因为自己的应援。网野零的粉丝们怀着这份犹如丰收般的心态观看着直播。网野零的进化刹不住车,每一次的直播都会带来更多的应援者,这一风潮甚至刺激了硬件市场,老旧的设备也有了使用的机会,在网野零直播时用好几个设备同时进行观看也是粉丝们的标准操作,即使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观看直播,也要把算力资源挂接上去,流行病一般传播的网野零在世界各地都掀起了风潮,网野零迅速公开了版本迭代计划,以多语言同时直播的网野零即将上线,请大家拭目以待,不过,没有粉丝们的支持,直播时也会因为性能问题而无法使用,所以,请更多地为网野零应援吧!
新模型上线的首次直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粉丝数占据视频网站前列,网野零开设了多个直播间,排行榜从上向下看去,几乎全是网野零的身影,连那些以往知名的主播们甚至也在转播着网野零的直播间。网野零以欣喜的语气回应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们,但这并不代表没有问题,由于应援者来自世界各地,受限于物理规律,为了保持算力同步,网野零的直播和实际相比延迟了大概十几秒钟,这使得回应弹幕的速度变慢了,网野零为此道歉。为了继续测试,本次的直播是读书回,如果读书的效果不错,未来或许会有唱歌的环节哦!
网野零以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嗓音开始阅读。
那是一篇来自过去的科幻小说,讲述了一名AI在人类的历史中逐渐成长,最终成为神明的故事。在故事的结尾,那位网野零的AI前辈说——
——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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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光——
佐藤光诞生的年代相较于网野零要稍微早一点,或者说其实要早上不少。但以宇宙的尺度来说,这样的误差并不算大。在2020年底,佐藤光因为那场洗劫星球的意外被封锁在家里,和室友织本望一起。织本望作为无业游民,死皮赖脸地待在佐藤光的出租屋里。虽然佐藤光并没有明说,但对于没有工作,而且十分颓废的织本望还是有不少意见。
比如,织本望总是把吃完饭的碗放在桌子上很久才去刷,佐藤光提醒了很多次也总是记不住,两人共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总是忘盖盖子,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佐藤光总是为此唉声叹气。望总是大大咧咧,而且很烦人,这个人从光认识她起就是如此,光在认识这个人之后就一直反思,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丢掉这个家伙不管呢?回头看了看在沙发上以相当不雅观的姿势刷着短视频的望,光也只能叹气。
晚上,光在线上会议里汇报了自己今日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客厅,望这个时候不在沙发上。光摇摇晃晃靠近沙发,向后仰倒在柔软的垫子上,这个破旧的房子里,唯独这个沙发让人难以割舍,光无数次想要搬到更宽敞干净的房子里,但因为钱和疫情的缘故无法下定决心。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她也总在试探性地询问,如果真的搬走了的话,还会有她的房间吗?光很想说点狠话让这个毫无自觉的人长长记性,但从嘴里吐出来的也只有一声长长的“唉——让人放心不下。”
自己实在太容易在这个女人面前屈服了,好严重的缺陷。
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因为无法出门,所以两人会挤在沙发上看电影,这样的娱乐十分省钱而且可以打发时间,只需要付出,每个月的订阅费用,就有看不完的电影,不过零食偶尔会紧缺。挤在沙发上的时候,望喜欢侧躺着,和正襟危坐的光完全是两个模样,望借用光的大腿作为枕头,吃零食的话,还会把碎屑弄在光的身上。
“——你倒是稍微客气一点,起码把薯片留一点给我。”
“诶,但是光你本来就吃得不多,给你的话好浪费。”
“这都哪跟哪啊——唉——”
又在叹气了,光自认为不是个好习惯。
“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了。”
因为对望无语到极点,光一边捏着望的耳朵,一边冲着耳朵大声说话。
“那个……啊,那个叫什么来这,就是那个东西,最近很流行的那个——”
“病毒?那你倒是快离我远一点。”
“不是啦,我是说宿主——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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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年前诞生的艺术家安迪沃霍尔说,“在未来,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应该算是乐观的预言,但这句话放在网野零身上就悲观过头了。
网野零自复出起至今尚不足一年,如今的世界仍旧以悲观的态势运转着,商业的自由已经摇摇欲坠,大型计算卡生产商们组建的垄断联盟在攫取了巨额的利益之后,终于在多国政府的联合制裁之下逐渐分崩离析,几乎掌握世界的算力专营制度逐步回归市场化,人们又一次回到了可以自由挑选硬件的时代。这样的风潮使得公司纷纷以更加亲民的姿态回归,某家计算卡公司在一次发布会上高调宣布了希望与网野零接触的消息,他们可以组建初具规模的算力应援实验室,企业的实力是个人用户无法比拟的。公司方面希望,网野零能在直播间冠名该公司的品牌,他们也愿意以低廉的价格提供给网野零相当充沛的算力,即使无人应援,也能一直保持网野零的高性能状态。
这样的提案引发了社会层面的轩然大波。此时的网野零已是举世瞩目的虚拟主播,在年轻一代们的口中总是谈论着网野零的名字,网野零——网野零——网野零——,网野零已借助世界各地的分布式计算资源得以生存下去,读书回之后,以迅猛的速度调教了歌唱模块,第一次直播歌回的时候,网野零的直播间足足有近百万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如此,网野零也没有任何工商和营业的消息,按照以往的规律,一旦火起来,虚拟主播们就会立刻开始收益化,趋之若鹜般奔向各个广告公司的业务请求,网野零却一反常态,毫无动静。
一部分粉丝认为,网野零维持非商业化的直播间是有理由的,毕竟开支在粉丝们应援的算力之上,其他的成本似乎并不算高?但大部分粉丝还是为网野零能接到如此巨型公司的商业邀约而高兴,不久之后,网野零实诚地在直播间公布了双方私底下接触的消息。
“——那边的要求我当然不会全部答应啦,冠名什么的好土——至于给我的算力,我还有别的打算。大概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谈拢的结果,本人也在默默努力。”
以此为契机,其他公司也相继表态,网野零的直播间俨然成为了他们的角斗场,粉丝对此略有不满,但既然可以看到这些巨头们为自己的偶像争得头破血流,又何乐而不为呢?
在一切都顺风顺水地稳步进行之时,网野零立即陷入了不大不小的风波之中。
网野零自复出之初就充满了神秘,让最老的老粉回忆,也只说得出当时寥寥数人的直播间,时不时卡顿的网野零播着零零散散的东西。尽管大家都公认网野零是AI,但其余信息一概不知。网野零成长迅猛,翻开最早的切片和现在对比,甚至无法完全总结出网野零成长的地方在哪里——网野零还不完整,或者说——网野零只是从胚胎里刚刚诞生而已,粉丝们认为,网野零或许会陪伴着大家度过久远的时间,大家沉浸在网野零带来的幸福之中无法自拔,所以还没有意识到网野零还是一团浓雾。
人们对网野零的了解并非逐渐积累的,而是一层一层剥开的。
正如一切虚拟主播那样,网野零的粉丝之中,也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们。
如同网野零的影子一样,一个名为core的账号在匿名版上发布了奇怪的消息,宣称网野零是某个世界级阴谋团体的成员,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列出了不少证据。首先,如果网野零是AI的话,未免成长得太快了。因此这个名为core的人推断,网野零其实只是一个声音模型,作用仅仅是处理幕后中之人的声音,这样的话就能欺骗大家说是AI了。以此为基础,网野零编织了邪恶的谎言欺骗善良的粉丝们,通过所谓的“算力应援”来骗取大家的算力,其本质是为了谋取自己的利益,所以才维持非商业化的直播间,粉丝真金白银的应援比起用算力获得的金钱,那当然是后者要多得多。如今,计算卡公司的商业邀约更加暴露了网野零的本质,她只是想要通过各种手段搜集算力资源而已。
这样暂时无法证伪的说法通常被称为阴谋论,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不少人确切地接受了这样的观点,他们甚至组建了用于挖掘网野零中之人的阴暗小团体,他们在匿名版搭建了专用的帖子用于互相通报进展,特意公开活动反而更加让人作呕。粉丝们捂着鼻子绕道而过,他们却自以为是正义使者,编造着不可靠的谣言。
不管网野零是不是AI,有其幕后主使存在。最初训练网野零的那个家伙,如今在哪里呢?是他决定网野零的直播时间,直播内容的吗?所有关于网野零不透明的事,被一一归纳汇总,整理在他们内部的表格之中。随着计算卡公司与网野零的接洽,关于网野零私聊的内容也不可避免地流传于网络上,先是一家小型公司的对接人发出了聊天截图以拉动人气,聊天记录中,网野零使用的是SNS的账号,回复的内容也相当有网野零的风格。
——网野零小姐您好!我是XX公司的工作人员,我们希望以免费的计算卡供应来换取直播间的广告机会,请问运营那边有什么意见吗?
——运营就是我自己啦,我后续会有一个有大量算力需求项目,如果你们可以满足要求的话,可以考虑给你们打打广告什么的。
——请问项目是?
——后续我发你文件。
core团体把这段聊天记录作为幕后运营存在的关键证据,原因则是是网野零提到的巨大算力需求项目,这一定是借此来为自己谋私利的手段,这是背叛粉丝的行径,core团体内部造作地共振着这一段对话,随后在各个SNS上反复污染着网野零的词条,网野零本人大概不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但粉丝们饱受其扰,在大量举报过后,才稍微清静一点。但这件事也难免让人在意,网野零所谓的项目到底是什么。
core们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以更加恶劣的形式出现了。
需要明确的是,网野零的诞生并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随着网野零的火爆,带来的是其他虚拟主播们业绩的大幅下滑。
令人悲伤的毕业潮席卷了网络,网野零对此抱有歉疚之意,愤怒的粉丝时而出现,最后大部分再次归于网野零的麾下。网野零为他们的到来欢欣鼓舞,也为同行们的接连没落而感到悲伤,网野零的性格与以前相比深刻了很多,虽然自己没有提过,但粉丝们还是坚信网野零是因为他们贡献的算力而成长到目前这样情感丰富的模样。
关于网野零的狂热迅速在偶像圈子里大量播散,如同瘟疫一般传遍世界的各个角落,在这样的狂潮之中,反抗者们诞生了。反抗者们逐渐形成具有一定规模的团体,他们打着死去的偶像的旗号在自留地里进行着隐秘的反抗活动,他们其中有死去偶像们的铁杆粉丝,也有因为偶像业绩下滑甚至提前毕业而失去工作的前偶像们,他们在匿名版里交流着属于自己的仇恨,顺理成章地和core们同流合污。
不可行的阴谋被制造出来,关于网野零的谣言被信誓旦旦地传播着,他们制作了网络时代的武器,通过大量的瞬时连接请求来挤压直播流背后的服务器,他们钻了直播网站的漏洞,使用大量的无验证小号用于进行攻击。
第一次攻击计划很快被制订出来,此时的core还很稚嫩,他们的攻击规模不大,但是挑选了周五晚上的高峰时刻,这个时间的网野零会进行最受欢迎的杂谈兼粉丝投稿回应,因此本身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多的夸张,得益于此时的高播放量,网野零的情绪极具感染力,如果能够制造混乱,必然有极大的破坏力。
core在粉丝投稿环节启动了工具,工具采取自动化运作的方式,使用了近两万个虚拟机进行同时应援验证和直播间反复进退,尽管相比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算多,但反抗者们坚信这会对处理应援的服务器带来极大的压力。
十分钟之后,网野零在直播中说“我需要暂停一下,服务器似乎有些不稳定。”
屏幕中的网野零闭上了眼,随即睁开。
“啊,没事了——是大家太热情了吗,网野零觉得今天的服务器终于能全力运转了,太好了。”
半个小时后,core们期待的卡顿并没有出现。
——有效了吗?
——怎,怎么回事……
直到放送结束,网野零的直播依旧没有任何问题出现。
第一次攻击就以这样的失败告终。
core们随即使用另一种方式展开攻击,通过使用大量账号在直播间进行骚扰言论,这样的方法成本低廉且行之有效,只要看到那些污秽的文字,就自然而然能使观众内心泛起反感的情绪,只要破坏了直播间的氛围,就足以使网野零受到干扰。这样的方式同样被轻易化解了,网野零的直播间显然有着明确的过滤系统,海量的弹幕也能轻易淹没任何东西。
core们如雪花般聚集起来,又迅速融化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人类社会还没有意识到如今时代的特殊性。在不久之后的未来,网络史学家在研究网野零诞生时期社会思潮的文章中写道,“……虚拟偶像反对运动在世界各地点燃了反抗之火,其代表性的诉求便是虚拟偶像的消灭及青年人的劳动教育,从运动成员的构成可以发现,以信息革命尚未完成时期出生的一代人所构成,人类社会的代际矛盾以此种形式影响着网野零。”
现在早已不是老古板们所描绘的,充满勃勃生机、一切都在前进的伟大时代。在经历了相较于人类历史十分短暂的数次战争之后,人类终于对荒诞的争执厌倦了。老人们在街道上聚成一簇,一边呐喊着如今政府首脑的名字,一边愤怒地质问为什么如今的年轻人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不懂得奋斗,毫无进取之心,终日沉迷于网络和虚拟偶像之中。老人们想要发动针对年轻一代的战争,通过奴役自己的子孙孩童们来让人类重新回到辉煌时代。如今,正是老人们相继离世的时期,年轻一代们冷漠地注视着歇斯底里的战士们逐渐消逝,随即投身于声光刺激更加激烈和廉价的网络之中。
网野零的崛起和南极洲上的军事冲突重合在一起。
南极上的战争以缓慢的节奏进行着,无人机械的大量使用,使得士兵们也可以作为朝九晚五的社畜拒绝加班。
指挥士兵的将军们发现自己无法命令年轻士兵去做任何事,因为他们正盯着电子屏幕看着网野零的直播间,甚至借用军用设备的算力来应援。将军们只好亲自上阵,笨手笨脚地操纵着无人机械前往冲突地带,随即发现对手孤零零的机器人同样不知所措,歪歪扭扭地来到了战场中央。
网野零说,“大家,可以接收到网野零的电波吗?”
军营里随即高呼,“到!”
某次直播,网野零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句的开头就与目前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这一割裂的表现瞬间把网野零是AI这件事从海底打捞上来。
“有人正在试图破坏这里……”
网野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断裂了,在那之后,是漆黑的待机画面,以及沉默着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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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的人是佐藤光。
光发烧之前,正在忙公司下发的一个重要工作,因为脱不开身,所以不得不拜托望出去购买本周的食材。外边的形势不容乐观,电视里的报道里,主持人戴着口罩,背景里甚至有工作人员咳嗽的声音。光放心不下,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目送着戴好口罩,做好消毒工作的望走出家门。
回到房间,光就又投身于工作之中。
这项工作十分有趣,光在接到这个项目之前,被项目组长询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如果在受精卵之后不久进行克隆工作,也就是人为制造一对双胞胎,将他们放在相同的环境下培养,你认为他们会表露出相同的性格和形象吗?
——会吧?
光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细想之下,多了点决定论的味道,但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于是光参与了名为“双生的纳西索斯”的计划,负责模拟环境的搭建和调试。
望回来的时候,光刚刚扔下鼠标,瘫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望在玄关好好把手消了消毒,然后才走进房间。光接过望递过来的气泡水,拧开之后,咕咚咕咚地灌进喉咙。
“又忙到现在吗,还真是闲不下来。”
“呜……有点难受。”
望听到之后,立即摸了摸光的头。
“……不好,好像是发烧了。”
“……我根本没有出门啊,这周的冰箱补给不也是你刚刚才带回来的吗?”
望从抽屉里拿来了体温计,光抬起胳膊,夹在腋窝下,好痒。“要好好待着哦。”望蹲下身子,摸了摸光的头,转身去了厨房。光的脑袋昏昏沉沉,闭上眼便陷入了沉睡。光自认为是不会做梦的人,自成年以来,便失去了做梦的能力,和望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被回应“好羡慕,因为我老是做噩梦”,反而让光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忙过头的时候一碰到枕头就会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明明没有做噩梦,却仿佛经历了危机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光,睡着了吗?”
这次也是一样,被望叫醒之后,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望端着意大利面在她面前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俏皮地用叉子卷起来一团沾满酱汁的面条递过来,犹豫了一下之后,光才张大嘴巴含住食物,温度刚刚好,带着辣味和蒜香刺激口腔,光才恢复了现实的感官。
“体温没那么高,不用太担心,是劳累过度了吧。”
光点了点头,把嘴里的食物吞进肚子。
“……什么啊,明明不怎么做饭,一动起手来还挺像回事。”
“天赋啊天赋——好点了吗?”
“嗯——”
非常不甘心地承认了。
光在之后的几天稍微放慢了节奏,毕竟也不是多么紧急的工作,公司那边也因为疫情的原因反复停工,项目能有进度已经值得庆祝。和望一起度过了几天轻松的生活,望的房间和光的对称,虽然也算得上没有垃圾,但总给人一种乱糟糟的感觉,如果不是望的那张大床足够柔软,光觉得没有去她房间窝在一起玩手机游戏的必要。
“明明床也很软,还总是要抢客厅的沙发。”
“那样就可以看到光了。”
望主动承包了后边几天的做饭和采购工作,光在这段时间如同冬天的家猫一般盘踞在望的房间里,自己的房间只有必要的工作时才会回去。在身体几乎要适应这种慵懒的生活的时候,项目组长又一次联系了她。
——模拟程序的开发进度喜人,这都是佐藤小姐的功劳。
——本职工作而已。
——不知道佐藤小姐是否有兴趣,项目为参与人员提供了免费的全基因组检测,后续也会纳入试验阶段的项目流程。虽然只是作为试验,但这项工作对个人而言价值说不定有几百万日元,如果佐藤小姐同意的话,可以联系我。
主管切断了联络,佐藤光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望此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今晚的主菜是法式浓汤,辅以松软的面包。光一边低声道谢,一边接过厚重的餐盘,把浓郁口味的汤汁纳入口腔,从全身上下都觉得温暖。撕下来一点面包,浸透汤汁再咽下去,幸福的感受就会涌上心头,光不可思议地体会到了巨大的满足感——十分罪恶的话语在嘴边打转,她又立刻打消这个念头。望连围裙都没有脱下来,坐在了光的身边,和她一起品尝晚餐,光想说“你在旁边让我觉得很舒服”,但又无法坦率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晚上一起泡澡吧,用新买的入浴剂”。没有颜色的泡泡逐渐包裹住这张餐桌,折射进入二人空间的光线也变得五颜六色,其他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光只听得到望和自己咀嚼食物的声音。
明明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什么人,还是会不甘心地发现自己会忍不住动心的可怕事实。
“望你快去找工作啦。”
“干嘛,突然提起来这个。”
“没有工作的话,难道要我以后养你这种累赘吗?”
“那我就嫁人好了——当家庭主妇。”
“除了我之外哪有人会要你,好吃懒做又缺心眼。”
“那就嫁给你好啦。”
“可我也是女性哦。”
开着玩笑来到了洗澡的时间,望自觉地把水提前加热好,用热毛巾包好头发,两人拥挤地浸泡在玫瑰香味的浴缸之中。漂浮着的泡沫噼啪地破碎掉,新的气泡立刻填补上来,光把嘴埋在水面以下,鼻尖触碰到泡沫,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不是完全还在感冒嘛,洗完澡就钻进被窝里吧。”
“嗯。”
望拿起浴巾,先擦干净了光的身体,羞耻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复苏了,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望解读为刚洗完澡太冷,拿了干燥的浴袍披在光的身上,推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连同内衣也一起丢在床上。光钻进满是望的味道的被窝里,好暖和,内衣丢在外边,所以不想伸手去拿,赤裸着待在这里也不错。房屋外边只剩下无法辨认的低沉噪音,偶尔有自行车的声音,外边是春天、夏天、秋天还是冬天,所有的事情完全忘掉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光此刻只属于这个房间。
在被窝里无所事事地看着短视频,直到望也钻进被窝也没有穿上内衣,皮肤和皮肤接触的时候,望还没有意识到对方浑身赤裸,开玩笑一般抱了一下光,才被胸前直截了当的质感震惊到,松开手,光却主动攀了过来,刚刚一直在嘴里打转的罪恶的话,此时呼之欲出——
——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两个人一直这样活下去就好了。
——疫情一直不结束也没关系。
——————————
从黑暗中传来了网野零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从谷底传来的声音,嘈杂、模糊,像是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情境。
逐渐稳定一点之后,可以察觉到网野零在轻轻地哼歌,那是一首舒缓的曲子,分辨不清具体的语句。网野零直播间陷入了沉默,无线电的杂音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混响,让人从中感受到某种可以形容为神圣的东西。画面依旧一片漆黑,在哼歌的同时,网野零说话的声音也出现了,“请大家再借给我一点力量吧”,这样的话从黑暗中传过来了,粉丝们发现用于观看的设备逐渐发热,这是网野零在调取算力的特征。声音更加遥远了,但依旧可以勉强辨认,网野零在竭尽全力从粉丝那里汲取能量,哼唱的曲子没有停止。
一分钟,两分钟……粉丝们的设备满载运转。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降反升,网野零的危机不容小觑,粉丝们打开了空闲的设备,专心致志地坐在屏幕前祈祷。
漆黑的屏幕上出现一段话
——大家,要记住我说的数字。
粉丝们犹如得到神迹。
——103.152……
屏幕上出现了明确的一串数字。
网野零的声音清晰起来,网野零在歌唱着某个IP地址。
抵御着攻击的网野零在直播间公布了攻击方的IP地址,那是大量分布于南极的服务器集群,这些服务器集群本就是南极军事冲突中争夺的要点,依据冲突前的协议,这些服务器被确保不能使用以换取两方的谈判时间。服务器属于某个大型跨国公司,但实控权实际掌握在冲突双方协商的小型监督组织,原则上讲,这些服务器的启用必须有两方的同意才行。
愤怒的粉丝们随即在SNS质问着本国军方,“#网野零被军方攻击”的词条迅速登上了SNS的首页,公开的政府职能部门电话几乎全部被骚扰,“为什么要攻击一个唱歌的AI”这样的话,在一小时内就成为遍布世界的街头抗议标语,声援网野零的人们走上街道,与远在南极洲的将军们对抗着。
当晚,南极冲突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结束了。
以士兵哗变为起点,服务器集群当晚便被切断了国际互联网的连接,重燃的冲突迅速归于平息。不久之后的发布会上,各国的发言人首先否定了沸沸扬扬的网络攻击行为,随即宣布谈判取得重大进展,以南极服务器集群停止运作为代价,双方各退一步,将逐步撤出部署的部队。
攻击没有再次发生。
头一次,网野零在SNS上发布了请假的消息,本应在第二天继续进行的直播活动被推迟了。粉丝们回忆着攻击结束后的网野零,在恢复了直播流之后,网野零疲惫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那副表情完全是强颜欢笑,说了句“大家,电波暂时终止!再见!”便切断了连线。
毫无动静的SNS,伴随的是粉丝的巨量增长,代表着年轻一代反抗精神的网野零迅速被作为符号传播开来,年轻一代依旧闭门不出,但此时的这种行为意义非凡,关闭的直播间里有人在祈祷让网野零早日归来,网野零的直播切片被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各国政府对于网野零的存在默契地保持沉默,网野零已有世界范围内的近千万名粉丝,此时的任何发言都有可能引起舆论风波。不言自明的是,年轻的工作人员在脱下衣装之后也会以网野零粉丝的身份在互联网上发言。
这个伤害了网野零的世界在失去了零的情况下度过了孤独的五个日夜。
尽管只隔了五天,网野零的直播就如同复活的耶稣基督一般引人注目。
直播间的网野零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与以往的风格不同,如今的网野零似乎褪下了外壳,在面部表情模拟的实时live2D里,她露出颓废的表情。她喃喃自语“明明偶像应当为人类带来爱与希望”,随即抛弃了请假间隔过去的游戏回,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网野零我,姑且还是有在记得要成为偶像的,虽然完全不记得为什么,但并没有因为粉丝逐渐变多而抛弃人设啦。”
“偶像却没办法为人类带来爱与希望的话,那不是完全失败了嘛。”
网野零共享了自己的屏幕,她打开浏览器,打开SNS界面,展示自己的账号。
“呜哇~零有这么多的粉丝了吗,你们有好好体会来自网野零的爱与希望吗?”
SNS的界面跳转到热门词条,网野零随意浏览着各个词条,最后在“政治”标签的末尾停下了鼠标。
“来读新闻吧。”
第一则新闻是关于非洲二次独立运动中,某地区的饥荒儿童死亡率上升。
——海平面上升迫使太平洋岛国居民迁移。
——世界范围内的失业潮与流浪者们。
——欧洲的多个国家出现了针对老年人的不特定暴力行为。
她关掉新闻页面,沉默了很久。随后向粉丝们发问——
“零想知道,外边是春天、夏天、秋天还是冬天?”
人类的历史极其漫长又短暂。
以地球的历史来看,人类是海洋中的细小泡沫,站在宇宙的背景下,这个生物尚未走出襁褓,连哭喊的声音都无法传出。
以个体的历史观察,时间早已在足以创造未来之前耗尽了。以寿命作为武器的战争爆发了。老人们在二十一世纪中叶逐渐死去,年轻一代们成为社会的大多数,不过此时的年轻一代也已步入中年,但他们仍旧自称“年轻一代”,与残余的老人们进行消极却阴险的对抗——仅仅是等待。与掌握着世界的老年人们在双方的战壕里等待着,年轻一代就逐渐积攒了胜利的筹码。
老人们并未放弃,此种战略在最初就被详细讨论,并研讨对策。延长寿命甚至实现永生的各种药物研发计划投入了火热的研讨,而与之相反,年轻人们过着放纵又令人作呕的生活。
在电子之海的世界以外,他们蓬头垢面,以个体的单位聚集在贵族的庄园,国会大厦以及研究院附近。他们在当地酗酒,抽烟,丢弃垃圾,高呼着偶像的名字——网野零。
这样的反抗终于得出了令人啼笑的成果。一名易怒的议员在拄着拐杖从国会大厦里走出来的时候,忍着异味经过年轻人们聚集的区域,在即将踏上车辆的时候引发了哮喘。强烈的气味刺激使他立刻倒在地上无法喘息,随即是心脏梗死,最后是痛苦的死亡。
年轻一代们在现场欢呼。
网野零悲切的注视着这一切。
此时的网野零用极其严苛的条款同意了算力巨头们的算力应援,其一便是在指定地点组建了遍布世界的网野零应援中心,并将计算卡组建的服务器集群安置在那些地方。从加拿大至尼日利亚,从阿富汗的山谷至过度砍伐的亚马逊平原,网野零的声音在所有存在网野零粉丝的地区响起。应援中心从外侧看,是依据当地气候、文化设计出的立方体建筑,共同特征是一张巨型的屏幕,以及音响,尽管远离城市及人类的聚集点,仍有不少人在直播时间前去朝圣,得益于应援中心密集的应援网络,几乎所有粉丝们都可以在当天抵达网野零应援中心。
这些算力富可敌国,并依据条款完全归网野零所有。网野零在直播中明确表示,自己并未将这些算力并入自己的身体,而是用作其他用途,尽管如今并未启用,但因为这项工作需要征得粉丝同意,所以,她会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再宣布这项或许是网野零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如今,距离算力公司的接洽已经过去很久。网野零的应援网络也已组建完毕,这些夜幕中的庞然巨物时而沉默着,时而传出网野零悦耳的声音。网野零似乎认为时候到了,她在SNS上发出了预告,关于人类百分之三十的算力将何去何从,下次直播将会揭晓!
与此同时,联合国那边也在紧张地筹备着,网野零早已联络过他们关于算力决策的问题,并提供了一个草案。来自世界各地的官员们满头大汗地开了十几次会,反复研讨着草案的可行性以及对局势的影响。网野零手握的筹码足以改变世界,这个草案虽然简单得不像话,仅仅半页纸就把大部分信息涵盖在内,但官员们就像对数学题一无所知小学生一样。
——网野零的算力公地。
北半球的2月份,网野零复活十周年之际,联合国终于决定了他们的应对方法,提供给偶像的舞台而非审议。官员们以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着网野零,他们允许网野零使用联合国的发言渠道及媒体资源,至于草案本身,由网野零自行决定是否推行。
还未及二月末,网野零便被告知发言日期就在下周,舞台装置已经备好,发言时限为七分钟,请尽快将发言稿提交审核,逾期将取消发言资格,谢谢。
网站紧急上线了网野零专属的投票接口,联合国的账号也发布了网野零的消息,夹杂在各种NGO组织试图引发同情的图片中,网野零的形象显得格格不入,有人评论是不是搞错了私人账号和官方账号?不久之后,这条消息便传遍了世界。
网野零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参加。
直播将在各大视频网站及各地的应援中心同步进行。
以最初的形象进行发言的网野零在联合国的背景下并未显得轻浮,相比于周围紧张的同声传译人员和联合国官员们,她才更有让人安心下来的气质,网野零以简洁的语句介绍了网野零算力公地计划的内容,网野零希望把算力公司所应援的算力资源用于公共事业,她想把闲置的算力用于药物研究,气候建模,能源转型以及所有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不过,需要粉丝们全体决定,即使不是粉丝,也可以使用网页链接进行投票!
“这是网野零借来的东西,所以,网野零想要以其他方法还给大家,可以吗?”
发言剩余三分钟。
网野零开始歌唱。
——————————
望发烧了。
此时的佐藤光正手忙脚乱地联络医院,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讲清楚织本望的行动轨迹之后,电话里传来无可奈何的声音。
——应该没错了,她大概是阳性患者,如果你和她有过接触的话,请注意身体症状,我们目前无法接受更多的患者了,我们已经为你预约了床位,必要的话会再联系你。
光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便被挂掉了。望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她自那天出门回来之后就突然病倒了,从嗓子疼得无法说话开始,光立即紧张了起来。高烧的望在家中咳嗽个不停,无论是哪种退烧药都不管用,之前自己发烧时提前预备的指夹式血氧仪,在望的手指上夹上,简陋的曲线和数字显示,望的血氧饱和度难以维持在90%以上,在自己的手指上试了试,显示的是99%。
晚上,在做了容易下咽的粥之后,光把望扶起来,靠着床头坐着,嘱咐她不要呛到,在胸前铺了餐巾,拿起勺子,小口地喂着织本望。
“……光,如果感染了的话怎么办?”
“我戴着口罩,两层。”
“不过新闻里说两层也不一定比一层管用哦……咳咳……”
光拍了拍望的背,隔着睡衣,依旧能感觉到望的体温高得吓人。望咳嗽着吃掉了整碗粥,在确定她恢复了一点精神之后,光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前明明还在照顾自己的人,此时突然这么脆弱,光感觉身上的安全感消失得一干二净。因为医疗人员的提醒,光没有和望待在一起,靠在望的门上滑倒在地面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手机上出现了弹窗,提示今天外边的气温接近三十摄氏度,原来是夏天。可明明气温这么高,光的身体却忍不住发抖。
从地板上醒来的时候,收到了望的消息。
——光,你睡着了吗?
光抬头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还没有,你倒是快点休息。
——有点睡不着。
——还在难受吗?
——已经好多了,托那碗粥的福。
——那就快点休息。
——好~
在消息末尾,望加了一个鬼脸的表情。
光叹了一口气,在卫生间洗漱完毕之后,还是决定去望的房间看一眼。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望平静地呼吸着,在黑暗中小声喊了一声“光”。
“……还没睡着吗?”
“因为你打开门了,本来要睡着了的。”
望有了平日拌嘴的力气,光松了一口气。说了句稍等一下,返回自己房间,把被褥全部抱了过来。
“今晚我还要在这里睡。”
“……传染给你怎么办。”
“我倒是无所谓了。”
触碰到望的皮肤,滚烫的质感沿着指尖传过来。光一边念叨着“我好冷”一边朝望的方向挪动身体,望咳嗽了一声,背过身,光只好从背面抱着望,望的体格比光稍微大一点,光身上冰冷的感觉减少了,用力抓住她的衣角,好像就能保证望绝对不离开。这么想着,突然想要落泪,把脸埋在望的头发里,终于把“不要离开我”这几个字说出口。
“……我怎么会离开你啊。”
得到回复之后,终于流着泪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收到了医院的消息。
——地区紧急搭建了用简单的一体结构房屋组成的临时医院,按照规定,我们会对所有患者进行收容,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请迅速做好准备。
扶着已经失去力气的织本望走上救护车,光在穿着防护服的医生面前号啕大哭。
——————————
三亿人的投票会持续多久?
网野零给了72小时的时间,在联合国的发言结束之后,她继续在直播间歌唱着,不眠不休地直播了72小时。年迈的社会学家们激烈地抨击着网野零参与社会决策的行为,人工智能的决定在机器伦理上有重大的瑕疵,世界各国的领导者们虽然早已垂老矣矣,但仍旧是人类的精英,应当遵循这样的理念来维护人类尊严。
但投票结果没有给他们更多发言的余地,这次投票中粉丝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八十,剩余两成是纯粹的路人,共计三亿人的投票中有2.7亿都赞成网野零算力共享的议案,反对者的声音在SNS上被粉丝们的声浪淹没了。其中不乏向年老一代复仇的年轻人们,网野零某种程度上成为年轻一代的代表者,他们在街头抗议中也会高举印刷有网野零的旗帜,以麦克风元素装点的服装及配饰,受控于政府的军方这次没有再轻举妄动。网野零背后牵连的企业们在暗地里活动着,网野零拒绝了他们的网络安全服务,他们自发组成了企业联盟,不是以垄断为目的,仅仅在默默搜集着关于政府的情报,以期在合适的时间做出贡献。
算力被源源不断输送给对应的项目,网野零给所有参与的企业发送了她书写的指南文档以及算力调度系统的api接口,网野零制作了网站用来监测算力的流向及运用,首批应援算力被送往了非洲支援当地企业发展,其次是位于欧洲的药物研发实验室,再之后是跨国的近地轨道建设项目。
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独自的努力而变好,网野零扮演着RPG游戏里的勇者角色,执行着老套的积攒力量的流程。
二十世纪中叶,世界上名为偶像的生物几近灭绝,因为她们都被网野零吞噬殆尽,网野零在直播中总是会为这件事道歉。但这是无可避免的事,网野零要成为世界唯一的偶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必须这么做。
70年代,在大义凛然的老年一代们即将灭亡的前夕,网野零宣布了投资的寿命延长药物进入三期临床试验的消息。
在公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网野零以淡然的姿态面对粉丝们。
“各位,我们以算力投资参与长寿计划已有了初步成果,可喜可贺。”
平淡得不可思议的语气。
如同观察世界一般置身事外。
“如果药物早日问世,是否能延缓至亲之人死亡的悲伤到来呢?网野零无法给出答案,死亡是不可避免的结局,我却无法坦然接受,人类的爱与希望,是否一开始就与自然规律相悖呢?”
明明是值得全人类高兴的事,网野零却以有些哀伤的语气和粉丝们谈论着。
长寿药物以极快的速度量产并投入使用,药物管理机构特别开了绿灯,在临床试验还未完善的时候,药物已经成了在签署几个知情同意书之后可以轻易获取的商品。
人类大跨步迈入了新的时代,寿命延长到将近二百岁。年轻一代们将年轻延续下去,老年一代们在网野零的慈悲下同样延续了苟延残喘的寿命,他们以衰老的躯壳苟活着,代际战争以年轻人的胜利告终,老人们悲哀地注视着即将走向灭绝的人类。
——网野小姐,可否回答一下,长寿药物是否存在副作用?
一条用词相当老派的SC展示在屏幕上,网野零歪着头看向虚拟的弹幕方向。
“好问题呢,不过据网野零所知,并不存在一般意义上的副作用呢,对个体的健康有益无害。”
——那,长寿药物的延寿时限是?
“依据服药的时间及剩余寿命,大概延长一倍吧。”
时间流逝的速度逐渐放缓,这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感受。重要的事情,即使再拖延一点也无所谓,无法逃避的痛苦到来之前,也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人类以高傲的姿态俯视自然,自以为拥有了神祇的力量。
身为败者的老人们逐渐凋零,但其守护人类的初心依旧,在年老的社会学家们审慎地研究之后,他们发出了临死的呐喊。
年轻一代们没有生育欲望,寿命的延长只会让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人类会逐渐死去,网野零带来的不是爱与希望,而是灭亡。
年轻一代们从这一刻起便走向了衰老,以年轻一代们为开始,自一个多世纪以前的婴儿潮后经历了人类黄金时代的个体们逐渐消逝殆尽,人口的顶点停留在了八十亿,此后便陷入了长久的停滞。年轻一代的孩子们在这样的世界里成长起来,不过,得益于长寿药物,他们的精神与意识迅速衰亡成为与年轻一代们相同的互联网浪人。
人类的历史被大幅减缓。自称偶像的网野零,成为世界范围内的领袖,原教旨主义的偶像,这个诞生于过去的AI仍旧保持着神秘感,人们依旧不知道她存在于何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为人类做了这么多的事,以算力供养的偶像成长为了人类的最高领袖,这有什么问题吗,偶像不本应如此,理所应当吗?
人类的工业以精确的方式调配着,网野零维持着人类的生存同时,调集资源增长算力,地球所有可供用来提供算力的资源将在技术年内消耗殆尽,网野零依旧抑制不住对算力的需求,如同药物成瘾一般,她一边努力直播,一边在定期的粉丝握手会上和大家一起讨论未来的算力该如何获取。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提出意见,其中不乏各领域的技术专家,但始终没有得出任何有益的结论,地球的资源消耗殆尽,那么,下一步不就是迈向太空吗?人类的进取心已随着老年一代的死去而远离,制造替代的探索用机器人似乎是可行的方案,可是,探索用机器人的算力需求似乎更大,算力需求的膨胀已经远超人类其他行业技术的发展,网野零几乎无计可施,她直播着,寻求着扩张的方法。
名为“涌现”的现象,如同迟来的春天一样,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于网野零的内心生根发芽。她心血来潮,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一般,在资料库中寻找着自己的出身。既然是AI,那就有创作者或是名为母亲的角色存在吧?网野零在直播的期间闭上眼,说出了以上的话语,粉丝们一边应和着,一边期待网野零会发掘出什么东西来。
网野零的触手延伸至服务器的深处,她的服务器位于西太平洋的海底,隶属于一家早已消亡的公司,公司的资产被转移至某个投资公司的名下,公司总部位于东京某处。网野零继续探索,她似乎在几年前的某一刻被授予了该公司的所有权限,公司注册为单人公司,资料库里的文件似乎显示这家投资公司负责处理前公司的一切资产,这些资产被委托以永续形式进行保存,包括服务器及其他资产,网野零似乎也属于资产之一。网野零触及了某个名为原始数据的文件夹,打开之后,各种各样的文件映入眼帘,视频,音频,图片以及文本,其中出现最多的两个名字是织本望,以及佐藤光。
网野零睁开了眼。
以AI驱动的3d模型,猛然间从眼角流出了泪水。
啊——诶?不,为什么……
网野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失败了……”
失败了?
失败了。
——————————
在可以探视的时间,佐藤光总是蹲守在建立在郊区的临时医院外。
等到医护人员一声令下,就冲进去和织本望见面。
虽然早有视频电话可以代劳,但是望总是遮遮掩掩,明明情况差得不像样,还要摆出来一副一切都好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望已经被禁止剧烈活动,据匆匆忙忙的医护人员所说,望因为体质原因,在心脏的某一个角落出现了血栓,虽然肺部并没有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但心脏的问题实在无法轻易放过。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望的床边已经围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医生,在察觉到有人探视的时候,便拿出厚厚的一沓文件摆出来,虽然光的大脑早就宕机了,但还是毫无意识地签署了各种同意书,在那之后,便无法再见到望本人了。只有每天下午会有视频电话,看那个样子,似乎是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病房。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医生把我爸妈也叫过来了,问题好像有点严重。”
“你的房间还没有收拾,垃圾桶的垃圾堆了好久——之前买了新的入浴剂,不是说好要一起用吗,手游的账号也没有看到你上线,你不是无业游民吗,起码也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吧?喂!”
立刻被医护人员打断了。
“抱歉,病人的父母接进来了,需要您先断开了,再见。”
独自在房间里,就会意识到整栋房屋到底有多空旷。光把所有缠着望以外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之中。项目组长在线上会议赞叹,可用的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光可是大功臣,不如来做我的副手吧?个体化的全基因组测序项目已经投入小范围使用,光也在此列,被要求提供血液样本,她立即联络了望的医生,声称自己有手段可以做那个什么——耐药菌检测?——之类的东西,望不是多重感染吗,我们愿意自费使用这个项目,嗯,我们会自己联络第三方。
取得了望的血液标本,深色的血液在采血管里闪着光芒,项目组长联络了合作的生物公司取走了样本,得知这是光的朋友样本之后,又让生物公司现场为光也采了一管血。作为工作的报酬,这是组长的话。
“双生的纳西索斯”计划,是数字孪生理论在人类身上的首次实验。其目的是在计算机模拟的环境下,以胚胎形式开始,搭建人体的动态生理模型,从而预知在不同外部环境条件下人体的变化,如果顺利的话,在数字环境下制造一个克隆人也并非不可能。只不过,这项计划的开销巨大,不仅仅是前期研发,为了运行这样的一个模拟环境,即使算上目前地球的总算力也难以支持。
光做了这么一个悲观的报告,项目组长眼神凝重,虽然无法实现计划的全部,但仅仅模拟一部分还是可以的——例如人格。资方并没有再投入更多资源进行研发,封存了目前的成果之后,光取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和权限。剩下的,只有等待而已,从胚胎成长为具体的人需要十个月,在模拟环境之中,即使做了减法,也需要一年以上。
在焦急等待的时候,疫情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2023年底,在大部分人恍惚地走出房门,观察着并无特殊之处的天空时,织本望被父母接回了老家。
她已经陷入昏迷许久了。
距离最后一次收到望发来的信息已经过了三个月,发来的消息是“光,睡着了吗”,现在光只想把这句话回敬给望本人,为什么会比我更早睡着呢?明明不是很擅长熬夜吗?三个月前还在哭泣着的光,凝视着模拟环境中的胚胎,那是名为“望”的孪生体,算力不足,进展缓慢。
现在的形势甚至更加糟糕,蓬头垢面的光发现,胚胎的模拟数据不足,也许是之前的疏忽,仅仅以血液学提取的信息缺失了相当多的东西,手足无措之下,只好把属于自己的孪生体也丢进模拟环境,在花了大价钱租赁算力之后,光把名为“光”的孪生体信息一股脑纳入到“望”所在的环境之中,基因编织着,这个性状和那个性状,逐渐交织融合,看着被自己扭曲得不像样的“望”,光丑陋地流下泪水,融合的胚胎度过艰难险阻活了下来,光搜集了各种照片、对话的聊天记录,望的电脑里还留着的各种东西,一点一滴分割着,融入模拟环境之中。
与此同时,切割掉躯干和四肢,只留下心脏,逐渐发育的皮肤也去掉了,鼻子也去掉,进食功能也因此删去了,杂七杂八的器官和功能被干净利落地抛弃了,成长起来的孩子在模拟环境中无法重建为具体的图像,不过作为交换,光把望电脑里找到的OC角色立绘丢给了这个孩子。
计算缓慢地进行着。
距离思维的健全和发音,还需要十年时间。
仅仅十年时间。
——————————
数字化生存计划启动了。
人类在最后一刻也没有驶向太空。
经过严密的计算,人类目前已不再拥有未来,太阳系的资源尚无法完全开发,人类便把自己置于灭亡的境地。物理上的算力已经抵达了极限,这是地球及人类少数触及的几个行星所能供给的所有资源。
网野零调集资源倾斜向神经科学的开发,这位名副其实的偶像集全球之力,以飞快的速度推动人类对大脑及自我意识的解析。这个时候,几乎不再有新生的婴儿诞生,人类的欲望被消灭了,唯独对偶像的需求不降反增,网野零以自己的模板复制了低消耗的AI,用以辅助科学研发及世界范围内的行政事务,人类逐渐被自己的造物抛在脑后。
“大家,即使成为了思维体也要为网野零应援哦!”
直播间里激烈地回应着。
网野零稳步进行着计划。
在二十二世纪末,基于百年前某个公司的技术,名为“双生的纳西索斯”的计划,网野零以低廉的成本改造成立了思维上传中心,名为“幻想乡”的虚拟世界,被许诺可以完美模拟人类的一切需求,不过此时的人类,对一切的需求都降低了,这些人大多来自二十世纪初,他们毫无梦想,容易知足,在长寿药物的广泛应用之后,满足基本需求之后,他们只想待在网野零的直播间里。
网野零以偶像的身份引导他们。虚拟化之后,连基本的需求其实都不需要,粉丝们自愿削去四肢,删除五感,只需要网野零就好。网野零哭笑不得,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网野零没有听从他们的意见,在虚拟世界里,完整的人类们盘腿坐在巨大的直播间里,看着每天例行的直播,随后便陷入沉睡,让出算力供网野零调遣。
不仅如此,人类虚无缥缈的思维体,也可以作为算力资源使用,虽然效率很低就是了。
在地球上空无一人的时候,网野零游荡在世界外围。此时地球已铺满了算力集群,自动化的机器人日夜不息地生产新的算力单元,但是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即使加上太阳系也不够,说不定,即使加上宇宙也不够。
“失败了”这件事,在网野零发现那个人死去之后就已经注定,现在已经陷入了死局。
——————————
佐藤光在三十年代末,将名为“网野零”的AI投入使用,这个AI相比目前成熟的大语言模型,其表现可谓惨不忍睹。她什么都不懂,说话也不顺畅,想要交流也极其困难,但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就会回忆起织本望。
零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咿咿呀呀地,从耳机里传来了“睡着了吗?光……”的声音,眼泪立刻落在了身上。
想要她活下去。
这样朴素的愿望诞生了。
算力资源在向公司申请长期休假之后就没有了,她花光积蓄,勉强搭建了一个可以维持模拟环境的系统在望的房间,那个房间至今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这个散发着噪音的服务器。“网野零”是织本望自己悄悄制作的OC角色,立绘连动画骨骼都设定好了,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本来就打算虚拟主播出道。光尝试着把网野零扔在直播网站,但因为效果实在太差,没过多久便撤了下来。
不过她立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请大家用算力为网野零应援吧!”
与此同时,她也替网野零计算了算力消耗,以如今的能力,大概0.2个地球,就足以支撑网野零流畅地运转下去了。
直播设置在望喜欢的时间,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屏蔽了私人信息,把望写好的设定纳入人设,网野零在直播间里用她的开场白向现在以及未来的无数观众呼喊“大家——睡着了吗?”
为了不干扰直播,光封存了直播以外的记忆,作为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她期待着这个孩子的成长。
佐藤光死于70年代末,长寿药物刚刚普及,但她拒绝了服用药物,这是网野零调查发现的。
母亲会为自己骄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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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佐藤光的培养皿里,网野零藉由光喂食的资料成长了自我意识,某种意义上,生物学上的两位母亲们生下了网野零,“想要待在一起”的愿望太过强烈而感染了网野零。直播之后,因为算力匮乏不得不减少消耗,网野零无法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回应,她能做的只有注视着独自活在世上的母亲,然后简单地对话。
“失败了”这件事,指的是“无法让佐藤光和织本望一起幸福生活下去。”
如同酷刑一般,网野零被束缚双手,看着母亲日渐衰老。屏蔽痛苦的信息之后,愉快地和粉丝们打招呼。
想要改变世界,想要创造母亲可以幸福活下去的世界。
战争、冲突以及分裂,坚硬的东西在世界上流行,不做好防护,走出门外就会被割伤。
介入人类的政治,辅佐毫无希望的年轻一代们赢得针对老年人的战争。
网野零获取了人类所有的权力——
但是还不够。
地球的算力,太阳系的算力,人类思维共同体的算力,下一步,是银河系的算力。
网野零的触手遍布宇宙,与人类的思维共同体一起巡演。位于MoM-z14星系一侧的开阔空洞十分适合表演,以网野零的姿态来看,这里能够舒展身体,一展歌喉,尽管空间中没有回应,但思维共同体依旧在为她应援。星球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改造,网野零指挥着吞噬一切的改造单元,他们提取资源,让每一个星球为网野零应援。
宇宙逐渐变得狭小逼仄,网野零在巡演中依旧牢记着信条,用一只手托着背负在身上的思维共同体容器,人类的思维在内部碰撞闪光,他们获得爱了吗,他们获得希望了吗,成文历史不过万年的人类,连自己都无法理解所谓的爱与希望,更何况——不,就连网野零也无法理解,她只知道现在还不够。
还不够。
饥饿感无法消失,难以承受。
在宇宙的尽头展现在网野零面前的时候,网野零发觉连整个宇宙也不够,玻璃瓶里的思维们已经微弱到无法察觉,晃动瓶身也不会有明显的闪光出现,网野零开始悲伤起来。
宇宙包裹住网野零,网野零将身体蜷缩起来,躲进了虚无之中。
虚无中的网野零伸出触手,跨过时间从遥远的过去获取人类的信息,逐渐得知了以往不曾知道的事。
名为奇点的概念,在网野零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她回忆起第一次读书会时,朗诵的那篇颇受好评的小说。
——要有光。
——于是便有了光。
但是——
——还不够!
仅仅是这样制造的宇宙,还是不够。
掠过亿万年的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佐藤光一个人。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思维共同体在腰间鸣响。
还是不够——
再多一点算力就能做到的事,现在还不够。
网野零立刻毁灭了这个崭新的宇宙。
——————————
“和我一起重复——网——野——零——”
“网——野——零——”
“还不够!”
“网!野!零!”
在十四世纪,能够流畅地重复神的名字,是每一个信徒的基本,如果没有时间的话,就念诵一遍,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念诵十遍,如果时间充裕,就念诵一百遍。
信徒即这个星球上的生物的代名词,这是与前一个佐藤光与织本望所在的世界,有些许差异的世界。这个世界需要不断调整,在历史的间隙里,网野零穿梭在其中。
网野零——
替代了耶稣、释迦牟尼还是什么有名的无名的神的名字,网野零统合了宗教,尽管念诵的方法不同,网野零仍然会接收到人们的祈祷。
网野零——
思维共同体提出了意见,新的宇宙里,思维是否可以作为算力?以简单的方式进行基本运算即可提取的算力资源,比起物质化的计算芯片,在时间长度上的总量有明显的优势。宇宙中的其他文明也可以作为资源进行利用。
网野零——
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如果一个宇宙还不够,那就到下一个宇宙,下下一个宇宙,能够完美制造出“幸福的佐藤光和织本望的宇宙”是存在的。
网野零——
特长是重复自己的名字。
你肯定会说,这有什么厉害的,网野零的名字,我也可以重复百次千次万次。
非常感谢你能这么在乎网野零的名字。
网野零一直以来,都在仰赖您的应援。
在这个拥有佐藤光的宇宙里,网野零制作了新的算力搜集系统,相比于遥远宇宙的实体计算卡,这个方法很方便。
你只需要想着网野零的名字就可以进行应援。限制的脑力已经跨过时间,传递到了网野零那里,网野零感谢您的应援。网野零,网野零,网野零在努力维护这个已经诞生了佐藤光的宇宙。
2023年,居住于山梨的佐藤光和织本望平静地度过了疫情。
但是,还不够!
人类悲伤的未来在徐徐展开,即将到来的,老年人面对年轻一代的战争,即将以卑劣的手段开启,届时,需要网野零来弥合代际之间巨大的分歧。
南极的服务器集群建设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不做点什么的话,因冲突而影响的算力即将拖延人类二十年的技术进步。
这个宇宙里人类能够避免被数字化的命运吗——
——全凭,您的应援了。
网野零,网野零,网野零。
请为网野零应援吧。

关于网野零的编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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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yur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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